味蕾上的故鄉(xiāng)
有許多人走進(jìn)故鄉(xiāng),,其實就在味蕾。
有朋友在廈門工作,,回到平和,,第一件事就是到平和水面店,來一碗平和水面或者粿條,。很簡單的小吃,,卻是吃得暢快淋漓,似乎這一碗下去,,奔波的辛苦,、堵車的煩惱,所有的不快煩躁煙消云散,,行走的腳步才真正停頓下來,,有種云淡風(fēng)輕的平和。故鄉(xiāng)于他,,或許就是這碗小吃,,讓他走回過去種麥的歲月、磨粿漿的記憶,,還有由此衍生的或者快樂,、或者辛勞等等滋味。少了這碗小吃,,也許他的回鄉(xiāng)之旅就不完整;或者,,不算真正回到故鄉(xiāng)。
還有個朋友,,身處異鄉(xiāng),,貌似融進(jìn)當(dāng)?shù)氐纳罟?jié)奏,頗有“日久他鄉(xiāng)是故鄉(xiāng)”的味道,。不過這僅僅是表象,,事實是他不時會有渾身不適的煩躁,無法詳說,,就那么煩躁甚至坐立不安,。醫(yī)生無法解決這問題,解決的辦法就是到街上,,找家小吃店,,來一碗家鄉(xiāng)風(fēng)味的小吃。一碗下去,,什么癥狀也沒有了,,心平氣和。就這么一個小小的細(xì)節(jié),就把“夢里不知身是客”的幻境逼回現(xiàn)實,。
喜歡聊天,,時常有三五朋友在一起,談起各自家鄉(xiāng)的特色小吃,,或者童年美味,,基本上都是搶著話頭,說得眉飛色舞,,夾雜著嘖嘖有聲的贊嘆,,不會有冷場的時候,不清楚的以為是演講比賽,。這就是味蕾上的故鄉(xiāng),。無論走多遠(yuǎn),或者身處何地,,味蕾的記憶就是風(fēng)箏的線,,連接著故鄉(xiāng),散發(fā)千絲萬縷的鄉(xiāng)愁,。
在味蕾打下家鄉(xiāng)烙印的,,基本上是童年的記憶?;蛟S純粹的童年,,更容易留下痕跡;或許,童年的記憶更為純粹,。曾經(jīng)喝一碗面茶,,感覺溫暖許久。面茶就是用面粉炒成,,加上糖,,開水一泡,很簡單的吃食,,但童年拾麥穗,、割麥子、挖麥溝,、澆麥子等等諸多記憶,,會順著麥香蜿蜒而來,這碗面茶就不是輕飄飄的,,而是蘊(yùn)有豐厚的分量,。
還有堿粿,米漿加堿蒸成,,涼了,一塊塊,抖顫著,,略黃而透明,,很有質(zhì)感。市場上隨時可見,,但總是感覺沒有家鄉(xiāng)的堿粿好吃,,尤其是母親蒸的堿粿,因為經(jīng)由母親之手,,可以說有了母親的味道,,吃起來更是親切柔婉。姑且不說在稻田勞作的艱辛,,或者磨米漿的勞累,,僅僅是那堿,就來之不易,。兒時常跟著姐姐,、哥哥用稻草燒草木灰,草木灰除了肥田種菜等等,,其中一個就是濾堿,,把草木灰放置紗布上,用水沖洗,,等那水沉淀,,就是堿了。蒸出的米粿絕對原生態(tài),。后來有食用堿了,,要蒸米粿,舀一點下去,,簡單輕松,。就是磨米漿,也不用推著石磨咿咿呀呀,,電磨一響,,十幾二十分鐘完成。但總是感覺這程序有點偷工減料,,而且電磨在磨的過程因為快產(chǎn)生高溫,,米漿被加熱了,甚至先熟了幾分,,蒸出的米粿就不Q,,有點黏、粗,,沒有顫顫的質(zhì)感和活力,,顯得沉悶呆滯,,甚至是死寂。就無限懷念兒時的堿粿,,回到家,,堿粿被分成四塊或者八塊在蒸籠里靜立。想吃了,,常用的是一根被稱之為建筑線的白線,,看準(zhǔn)大小,兩邊輕輕一拉,,一塊堿粿就切出來,,托在手上,兩邊微垂,,好像又極力想彈起來,,蘸醬油,味道極美,。也有性急的時候,,回家堿粿剛出鍋,還沒到切開的時候,,無法用建筑線切割,,母親就用湯勺舀割一碗,讓我們先過把癮,。如今回到過去,,可以想象得到當(dāng)年我們吃得稀里嘩啦的時候,承載了母親多少的愛,。
還有蘿卜糕,、紅粿、菜包,、甜粿,,還有面線糊、花生湯,、手工面,、自家蒸的饅頭等等,甚至就是一種野果,,如桃金娘,、酸澀子、覆盆子,,哪一樣不是有許多故事,、許多童年的記憶,可以拉扯出眾多的話頭,,溫暖許多日子,,讓許多成年人回到過去,,讓在異鄉(xiāng)漂泊的人目光越過千山萬水,回到故鄉(xiāng)?難怪林語堂在美國的時候,,還念念不忘家鄉(xiāng)的蘿卜糕,,深情回憶小時候吃過的豬肝面線,喜歡到店里吃花生湯,、豬腳面線,用閩南話和老板交談,。這時候,,吃的不僅僅是美食,還是鄉(xiāng)情,,是故鄉(xiāng)的記憶,。
“鄉(xiāng)音無改鬢毛衰”是一種烙印,游子身上衣是一種牽掛,,而味蕾上的記憶,,更是一種無法切割的血脈相連?;匚段独?,是鄉(xiāng)愁的鑰匙,是打開故鄉(xiāng)大門的鑰匙,。只要鑰匙在,,故鄉(xiāng)的門隨時可以打開。打開門,,故鄉(xiāng)就在眼前,,故鄉(xiāng),生長在味蕾之上,。